優異獎(短文組):

中國?合伙人的可恥!

作者:江俊豪

《中國合伙人》就如香港人的身份般有點四不像。幕前主要角色全是國內演員,幕後卻是香港製作班底。外表是中國人,內裡是香港人,旁觀者聽起來政治不正確,當局者卻明瞭這是鐵一般事實。拍過《甜蜜蜜》(1996),《如果‧愛》(2005)等純愛故事的陳可辛,非常了解國內同胞需求而拍的這部大國崛起宣傳片,沒有本土的根,更沒有歷史的反省,談教育只剩下銅臭味,如果用傳統士人風骨的標準,陳導演無疑早已墮落。

1929年,中國文壇泰斗陳寅恪為王國維逝世寫下紀念碑銘一則:「士之讀書治學,蓋將以脫心志於俗諦之桎梏,真理因得以發揚。思想而不自由,毋寧死耳。斯古今仁聖同殉之精義,夫豈庸鄙之敢望。」[1]「士」即從前的讀書人,他們在中國歷史遠流裡佔了極重要的地位。《中國合伙人》就是一個現代版窮書生發跡的故事。八十年代三個燕京大學學生:土鱉成東青(黃曉明飾)、海歸孟曉駿(鄧超飾)和憤青王陽(佟大為飾)為追尋美國夢最後變成中國夢想秀。「新東方教育」的成功在電影中演得既零碎又兒戲,陳可辛狡黠地避開敏感的年份,更將學生原初追求自由開放祟尚美語轉化為追名逐利,甚至侵犯版權也可化成雙贏的歪理。沒有對往日六四屠城的反省,更沒有對自由民主的覺悟;所謂中國夢,說穿了只是自卑心作祟,要在最大的資本主義帝國下的Nasdaq上市炫富而已。

中國的近代文化史絕對比電影橋段來得曲折,也比當中的煽情橋段更讓人摧淚。自文化大革命到改革開放,中國文化被撕裂近半個世紀。文化呈現的斷層令中國人性格更顯支離。讀書人已沒有了立場,因國家主體意識也在教導人民向前(錢)看。短短的一百年不到就把五千年的士人的風骨化成經濟效益的實用主義或成盲目國家機器式的民粹主義。也許是受虐過度,中國人的潛意識一直渴望能勝過西方,陳可辛的聰明之處在於極能補捉國人這普遍心理。鳳凰衛視記者雷宇談到近年熱捧的中國模式討論時說:「越來越多清醒的中國人意識到大國絕不僅僅意味著經濟的騰飛,更包含教育,文化,政治等方面的配合發展,這也註定中國還遠遠未到總結某種模式的地步。」[2] 無論如何包裝,沒有內涵的教育就如我們的補習天皇天后一樣,金玉其外。可惜現在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那管你是土鱉還是海龜(歸)?電影讓國內觀眾看得笑逐顏開,最後一場戲三位中國人終能在美國人面前站起來並大談自己的中國夢,為自己的盛世而誇耀。可惜卻忘記成功背後,仍有千千萬萬的losers被墊在成功者的腳下。

《中國合伙人》的可恥,在於把很多現在已漸被美化的歪理冠上合理的外衣。為沒有校舍胡亂佔用廢棄工廠的三人視為懂得變通,為公安與三人訂下繼續經營而達成的潛規則予以默許,(電影沒有說成東青明顯賄賂公安,但明眼人也明白在畫面突然暗來的情況下發生甚麼事),還有把侵權美化為因輸在起跑線上而作出的另類努力……奇醜難言!當配樂刻意用上台灣八九十年代的作品:蘇芮的〈一樣的月光〉,齊秦的〈外面的世界〉令人想起改革開放的時候,卻沒有理想,沒有反思。主題音樂配以〈海闊天空〉時,流露出來的那份偽善就如我們在公營機構常見的「為人民服務」一樣。

陳可辛還嫌不到題,起credit前還要加上了柳傳志、馬雲、俞敏洪、張朝陽、王石等的照片,唯恐你不知道何謂當代中國的楷模。離場時,我想起了一句話:「自由是奴役,無知是力量。」[3] 正好是這部當代中國香港電影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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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岳南著,《南渡北歸:南渡》,頁41,湖南文藝出版社。

[2] 雷宇著,《中國現場》,頁239,財經移動。

[3] George Orwell,《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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